
一个真实感很强的故障场景:监控上带宽曲线波澜不惊——才 500 Mbps,不到链路的十分之一;但服务器 SSH 登不上、ping 全超时,业务彻底不可达。重启、换线、加机器,全部无效。
这就是 UDP 小包攻击的典型现场:攻击者根本没打算填满你的带宽。他只是把几十万个 64 字节的小包每秒砸向你,让你的 CPU 死在"处理包"这件事上——每秒百万次的网卡中断、协议栈解析、连接查表,把机器活活累死。
而另一个场景正好相反:带宽直接跑满,链路像堵死的公路——这是大包攻击的现场。
同一个"UDP Flood"的名字,两种完全不同的死法,需要完全不同的诊断指标和防御手段。这篇文章把两者拆开讲透。理解这篇的关键只有一个认知:处理一个包的成本,几乎和包的大小无关。
网卡收到一个包——无论是 64 字节还是 1500 字节——都要走一遍几乎相同长度的流水线:硬件中断、内存分配(sk_buff)、协议栈逐层解析、路由查表、防火墙规则链、连接跟踪表。这些是每包固定开销。处理一个 1500 字节大包的 CPU 时间,可能只比处理 64 字节小包多一点点——但同样 1 Gbps 的流量,两者承载的包数量差了 20 多倍:
| 报文大小 | 1 Gbps 大约对应 | 每秒触发的"处理次数" |
|---|---|---|
| 64 字节(以太网最小帧) | 约 150 万 pps | 150 万次中断 + 解析 + 查表 |
| 1500 字节(标准 MTU) | 约 8.2 万 pps | 8 万次 |
于是攻击者面临一个选择,也给出了两个答案:
小包:想要累死 CPU64 字节是以太网传输帧的下限,同样带宽下包数量最多,每包固定开销被放大到极限——中断与软中断风暴。一句话总结:小包打的是"手",大包打的是"路"。
还有一个连带伤害:连接跟踪表(conntrack)。每个 UDP 包都可能往内核连接跟踪表里插一条记录,小包洪水会把表打满,dmesg 里出现 nf_conntrack: table full。
这是小包攻击最阴险的地方:绝大多数监控默认画的是 Mbps 带宽图,而 150 万 pps 的 64 字节小包,带宽可能才 500 Mbps。盯着带宽图的人只会得出"流量不大,是不是程序有问题"的结论,然后开始毫无意义的重启循环。
判定小包攻击,请把 pps 当作和带宽同级的监控指标。
sar -n DEV 1 # 看每秒包数(rxpck/s)与带宽(rxkB/s)——包数异常高即小包攻击
ethtool -S eth0 | grep -i drop # 看网卡队列丢弃计数
top # 按 1 展开各核,找 %si 飙满的那个核
conntrack -C && dmesg | grep conntrack # 看连接跟踪表是否打满
判读逻辑很简单:rxpck/s 离谱地高 + 带宽不高 + 单核 %si 100% = 小包攻击实锤。
第一条:占带宽。 1500 字节以上的大包超过以太网最大传输单元(MTU),暴力填满链路。带宽一旦打满,拥塞队列里的合法流量无条件被丢——这跟服务器多强壮没有关系,管子满了,谁进来都进不来。
第二条:分片重组。 超过 MTU 的 IP 包必须分片传输,目标设备要缓存分片、等待凑齐、再重组。海量分片会消耗分片缓存与重组内存,攻击者还会故意让部分分片永远到不齐,让缓存条目一直挂着等超时——资源耗得更多。
顺带一个关联认知:反射放大攻击(DNS/NTP/Memcached)回给你的响应包,本质就是"大包攻击"的变体——攻击者花 1 字节,你收到几十字节的大包,带宽面自然首当其冲。这也是为什么反射攻击的防御重点在上游封端口(见 UDP Flood 篇的源端口判别法)。
sar -n DEV 1 # rxkB/s 直接逼近或顶满链路带宽
tcpdump -i eth0 'ip[6:2] & 0x3fff != 0' | head # 抓 IP 分片,看分片流量占比
ethtool -S eth0 | grep -iE 'drop|fifo'
判读逻辑:带宽顶满 + 分片占比异常 + 大量同源/伪造源 = 大包(或放大)攻击。
先把分诊做对,再谈施策:
| 维度 | 小包攻击 | 大包攻击 |
|---|---|---|
| 典型包长 | 64–128 字节 | 1500 字节以上(超 MTU) |
| 攻击目标 | PPS:中断、软中断、conntrack | 带宽 + 分片重组 |
| 带宽图表现 | 平静(可能才几百 Mbps) | 直接顶满 |
| 致命指标 | 单核 %si 100%、rxpck/s 离谱 | rxkB/s 顶满、分片占比异常 |
| 防御重心 | 按包限速 + 多核分摊 | 上游清洗 + 分片过滤 |
| 最先失效的环节 | 服务器/网关的包处理能力 | 上游链路容量 |
nf_conntrack_max、调短 UDP 超时,并监控表水位(70% 预警,与 SYN Flood 篇的会话表保护同一逻辑)。一个行业里不太有人明说的细节:厂商标注的"XX G 防御"大多按大包测试得出——大包场景数字好看。而真正打死中小服务器的大概率是小包洪水。所以评估抗 D 能力时,要同时问两个数:扛多少 Gbps、扛多少 Mpps,缺一不可。这也呼应 SYN Flood 篇的原则:只看带宽不看握手/包速率,是防护标定最常见的盲区。
分寸感是最后一块拼图:本机的 iptables/nftables 规则、软中断调优、限速策略,能应对的是"略高于日常基线"的攻击。当攻击量级明显超过本地带宽或包处理上限时,唯一正确的动作是上游协同——切换清洗、启动高防、必要时切换 IP。
判断标准可以量化:如果你发现自己需要靠"关掉 SSH 才能登录机器"来维持管理能力,说明攻击量已经越过了本地防御的红线,该向上游求援了。数据包在内核丢一个的成本,远低于让机器带着 100% 软中断硬撑的成本;而流量在运营商侧清洗的成本,又远低于在自己机房管道入口丢弃的成本。
sar -n DEV 1 看 rxpck/s,或 top 按 1 看各核 %si。nf_conntrack: table full 出现了怎么处理?nf_conntrack_max、调短 UDP 跟踪超时时间,并评估是否真的需要跟踪这些 UDP 流量(不需要跟踪的场景可加 notrack 规则)。长期方案是水位监控 + 端口最小化,减少进表的无效流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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